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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陈默啊!你妈她疯了!她跑到世纪华联去——不是去买东西——她去偷东西!不不不,不是偷,是故意偷!她在那喊呢!说自己偷东西了让人报警!保安拦不住!警察都来了!已经带走了!"
语音到第四十秒的时候,大姑停顿了一下。
再开口的时候,她的声调压低了,像是怕隔墙有耳:
"她是不是听说你考上公务员了?陈默,你说你大姑嘴严不严,我可谁都没跟谁说啊……她这是要毁你的政审啊!直系亲属有案底,政审就过不了,她这是要断你的路啊……"
语音播完,最后一秒是大姑用力吸鼻子的声音。
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。
阳台上风不大,仙人掌的花瓣轻轻颤了一下。
我抬头看了看天。
三月末的天空干干净净的,蓝得没有一丝云。
我妈动手了。
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天。
我以为她至少会先打电话来骂我一顿。
没想到她连骂都省了,直接上手段。
风格倒是一如既往——生猛、粗糙、目的明确,一点弯都不绕。
二十三年了,她做事永远是这个路子。
我拿起手机,点开我妈的对话框。
"你这辈子别想进体制了。"
那个黄色笑脸表情还挂在x m,眉毛弯弯的,像两道镰刀。
我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。
然后我打了三个字:
"妈,你赢了。"
发完之后,我看到对面的头像亮了一下。
她在看。
我能想象她现在的样子——坐在派出所的铁椅子上,或者已经做完了笔录,站在门口的台阶上。看到我这条消息,嘴角会往上翘。
那种翘法我见过无数次。
每次她从我手里夺走什么东西的时候,都是那个弧度。
第3章
我把手机锁屏,放进口袋。
走回客厅,茶几x m有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我蹲下来,把它ch ch来。
信封上印着一行小字:
"录用通知书"。
我摸了摸信封的封口,纸的边缘已经被我翻过太多次,有点起毛了。
这不是公务员的录用通知。
但也是一份体制内的入场券。
我把信封放回原处。
然后站起来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窗外的太阳正在往西走,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。
我端着杯子站在窗前,喝了一口。
水是凉的。
胸口是烫的。
二十三年了。
该烫的东西,总算要烧到该烧的人身上了。
而她到现在还不知道——
考上公务员的那个陈家儿子,不是我。
是她一手捧大的宝贝,我弟弟,陈昊。
我五岁之前,以为自己是有妈的。
那时候我们住在老城区的自建房里,三层半,我家在二楼。楼梯是水泥浇的,踩上去会有回声。
我记得我妈会给我煮面条。
那种最普通的挂面,清水煮开了下进去,放一勺盐、几滴酱油。面上面会卧一个荷包蛋,蛋白边缘煎得有点焦,蛋黄还是溏心的,戳破了流出来,金黄色的汁混进面汤里。
我能把那碗面连汤带面吃得一滴不剩。
碗底干净得像洗过一样。
后来弟弟出生了。
我妈换了一个人。
不是突然换的。是一点一点的,像一扇门慢慢关上,光线一寸一寸地消失,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,屋里已经全黑了。
先是面条上不放蛋了。
"鸡蛋得给弟弟吃,他小,需要营养。你都五岁了,吃什么鸡蛋。"
然后是面条也不煮了。
"灶上有剩粥,自己盛。别动锅,我给弟弟热奶呢。"
再后来是连剩粥都不一定有。
"冰箱里翻翻,有什么吃什么,别烦我。"
弟弟陈昊长得白,圆脸,眼睛大。我妈抱着他的时候,下巴会搁在他头顶,眼睛眯起来,嘴里哼一些不成调的歌。
她从来没用那种姿势抱过我。
至少我不记得。
五岁半的一个下午,弟弟坐在客厅地板上哭。
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。可能是积木倒了,也可能是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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